【羅家倫國際漢學講座】「華文第二語言教學之分裂狀態:共時與歷時研究」講座紀錄
國立政治大學羅家倫國際漢學講座邀請法國國立東方語言文化學院白樂桑(Joël Bellassen)教授,擔任第五屆客座講座教授,於2025年10月13日至2025年10月21日間,舉辦三場系列演講與一場工作坊。與海內外的專家學者、同學,以「華文作為第二語言和第二文字教學:歷時與共時的視角」為題,討論、切磋華語文教學。系列演講之一(2025年10月13日)為「華文第二語言教學之分裂狀態:共時與歷時研究」,由美國亨特大學古典東方語言學系教授及中文領航計畫主任趙德麟教授主持。
首先,白教授以 J. Houssaye 1988 年提出的教師、學習者、知識的三角關係,討論學科教學論的特性,是重在轉化語言。從專業知識出發,將之轉化為「教師要教授的」知識,進而轉化為「已教授的」知識,再到「學生獲取的」知識,最後為「學生自己會運用的」知識。華文作為第二語言的教學學科屬於學科教學法的範疇,與語言學之間並不存在隸屬關係,其教學科旨在傳遞、轉化語言、文字與文化。因此華文教學學科是二元性的,其他語言教學學科是一元性不同,故應被視為第二語言和第二文字的教學學科。
其次,白教授借用公教(天主教)與正教會(東正教)教會大分裂之「schism」一詞來說明,國際中文教育目前處於大分裂的狀態——一元論認為中文沒有本體上的獨特性,只有最小的教學單位(即詞),認為多音詞是不可分的的實體,不注重字詞比、字的頻率及字的複現率,不把字作為記憶單位。二元論則不然,主張中文是有獨特性,以字與詞為兩個最小教學單位,字詞兼顧,初級階段以字帶詞,注重字詞比、字的頻率及複現率,因而主張教學上語和文或多或少分開。白教授指出,因為主流華文教學及教材忽略了學習者的視角,亦繼承了五四運動以來對華文語言文字的種種成見、套用通用語言學及通用外語教育觀,故而不識華文的真正本質,頗有「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之感,例如:把語言和文字混為一談的文字輸入框等。而這根源於意識形態所產生自卑情結,往往把中國語言文字的問題加以主觀化(漢語難學論/漢語易學論)、政治化(簡體字/正體字)、階級化(封建、愚民之用),如瞿秋白、錢玄同、魯迅等人的說法。這彷彿一種中國版本的「巴別塔詛咒」——忽略了基本記憶規律的教學,以西方語言為模仿參照點、壓抑中國語言固有特徵、追求與拼音化文字的語言平等,使得漢語語義上的透明度自然減弱;教材也隱含了漢字不是語言(教學單位),導致了語素組合處理缺乏與詞高於字的歪曲局面。
因此,在這大分裂的問題下,白教授提出了華文教學秘方:先從字量少的例子進入,帶出高頻字,並且先使形容詞出現,注重聲調,在簡短的句子中四個聲調都要出現。進而說明字種(如象形字、會意字),幫助學生聯想,再輔以一定的文化內容(可用文化差異切入),使用直接教學法,讓字重複出現,便可以把已學過的字「滾起來」,保證字的複現率。白教授現場演示了教學案例:「国」這一字。課堂安排把交際活動和漢字學知識分開,用字控制詞來保證字、詞的習得效率;教師遵守教學的程式性和螺絲式的規律,讓學生辨明主動字與被動字的區別,再用母語將語義標記(country),拆分為「囗+玉」,命名為「frontier+jade」,帶入類似字以培養字感(囚、王、玨、圍等),組合成詞(大国、小国、国人、本国、国法、国中),最後滾雪球——閱讀短文,使字能達到一定的複現率,如此定期培養,便能激發學生學習漢字的成就感和挑戰感。
最後,白教授用德里達(Derrida)的話「文字並不僅僅是言語的再現」、「對文字的思考,不只是語言學的延伸,而是對語音中心主義的解構」(《論文字學》)作結,認為華文教學更應該注重的是那個語言的本體,學生要學習的是這個語言的本體跟他本身的母語有多大的距離,而教師與教學,就是牽起二個相異的文字、文化的橋樑。下一場講座,將介紹華文在法國的傳播溯源,了解法國作為華文傳播與教學的歷史悠久的國家,華文教學的奠基與發展。
(文:許庭慈;攝影:蔡冠瑋)